人们需要把热爱海洋的表达方式，放回更严肃的秩序与科学里校准
近日有视频反映，在涠洲岛海域一头布氏鲸被渔船撞击致背部受伤。2月10日晚，北海市涠洲岛旅游区管理委员会发布情况通报，涉事船主出海前已履行报备手续，2月7日前往相应海域放网捕虾作业，返航行驶距离岸边约1海里处，与布氏鲸发生碰撞。该船舶驾驶舱位于船的后部，行驶过程中船头翘起，当船主发现时，已距离不足10米，来不及避让和制动。将对此事件进行深入调查，并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对涉事船主进行处理。
布氏鲸在全球不足千头，在我国被列入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从相关视频画面看，渔船以不慢的速度从鲸鱼身上碾过，让人心惊。经比对确认，受伤布氏鲸背部偏右侧有一道白色伤痕，长约50-60cm。好在专家表示，这种伤情一般不会对布氏鲸造成重大伤害。且据近两天观测，该头布氏鲸仍在涠洲岛海域正常活动。
这头布氏鲸被撞引发关注，原因之一在于它是当地有名的网红鲸鱼“刀疤哥”，因身上曾被螺旋桨打伤过而得此名。据央视新闻近期报道，随着涠洲岛观鲸游的火爆，它们的栖息也受到了一定侵扰。一头布氏鲸在海面常常被几十艘观鲸船追逐，这样很容易被船只的螺旋桨击中，持续的打扰也会影响鲸鱼的正常捕食、休息和育幼。此次“刀疤哥”遭渔船撞击即便存在客观因素，也提醒人们需要把热爱海洋的表达方式，放回更严肃的秩序与科学里校准。
观鲸产业放在更长的时间线上看，本身带着一种生态文明的进步意味。国际捕鲸委员会于1986年禁止所有商业捕鲸，这一背景推动了相关产业转型，促使人们重新理解鲸类的生态价值与可持续利用方式。
涠洲岛的布氏鲸故事，也是这种发展观念转变的生动案例。2016年起陆续有影像记录，2018年前后科研团队确认涠洲岛海域存在稳定活动的布氏鲸种群，此后通过连续监测和个体识别持续完善种群档案。布氏鲸季节性靠近近岸，通常与饵料资源、生境条件相关，也为理解北部湾近岸生态系统状态提供了一个积极信号。同时，观鲸热带动了地方文旅经济发展，据统计，目前在涠洲岛每日参与观鲸游人数达2300人次，2025年观鲸产业带来2.3亿元旅游收入。
产业蓬勃时，如果管理和秩序跟不上，亲近也可能变为伤害。从全球范围看，船舶碰撞与螺旋桨切割，长期被视为鲸类的重要人为威胁。很多撞击发生时，操船者并不一定能察觉。速度越高，造成严重伤害的风险越大，这也是许多海域反复强调减速与避让的原因。规范观鲸行为，甚至细化到每一条船的安全距离、航速控制、停留时间等，都很有必要。
2025年5月发布的《北部湾涠洲岛观鲸护鲸指南》提出，观鲸船舶靠近布氏鲸300米以内时，降速（不超过5节），禁止鸣笛；接近布氏鲸约100米时停船并保持空挡。同时强调航行、作业船舶要加强瞭望，发现有布氏鲸活动应降低航速、及时避让。行业层面也在形成更广泛的科学观鲸共识，2023年中国海洋学会发布《近海布氏鲸观鲸指南》团体标准，提供原则性的行为约束框架等。
除了制度的完善，我们更需要用科学的态度保持对自然的敬畏，并落实到行动中。虽然此次事发地点“非布氏鲸经常出没海域”，但野生动物本就不会严格按照人类评估的高频区与低频区活动，鲸会因追随食物、海流与育幼需求改变路径，治理的成熟与科学，应该体现在是否为这种不确定预留冗余，包括对布氏鲸的活动热点区域能滚动更新，预警提示能更及时触达作业船与观鲸船。对从业者的培训与考核也不能流于形式，对违规行为加大处罚力度，建立退出机制。
涠洲岛的布氏鲸让更多人愿意亲近海洋，但亲近不等于干扰，热爱需要尺度，尺度来自规则也来自敬畏。人类应该学会在热爱中保持科学和理智，在发展中守住保护的边界。
红星新闻特约评论员 周威（江苏省动物学会理事）
编辑 赵瑜 审核 高升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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