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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澳大利亚中部的斯特特国家公园，蒂布伯拉附近的荒原展现着大自然最严酷的一面：这里的气温在冰点与近50摄氏度之间剧烈波动。在这片极端的生存剧场中，生活着一种背部雪白、尾羽分叉的小鸟。最新研究揭示，这种名为白背燕的鸟类掌握着一种令人惊叹的生存策略，足以颠覆生物学界的传统认知。
白背燕属于雀形目鸟类。这是鸟类家族中最为庞大的群体，占据了全球鸟类物种总数的60%。
长期以来，科学界普遍持有一种观点：雀形目鸟类无法进入深度蛰眠状态。蛰眠是一种通过降低体温来节省能量的可控生理状态，在北半球冬季严寒地区的动物中较为常见。
然而，我们今天发表在《当代生物学》期刊上的最新论文，打破了这一固有认知。
为了解开生存策略的谜题，动物生理学家一直致力于研究极端环境下的生命体。
但在过去，野外监测设备往往笨重且脆弱，这导致绝大多数研究不得不局限于实验室的人工环境中。这种局限性带来了多重问题。
首先，被圈养的野生动物通常处于应激压力之下，往往无法展现其完全的生理潜能。此外，将圈养动物暴露于模拟的极端环境中，不仅在后勤保障上困难重重，更涉及复杂的动物伦理问题。
近年来，技术的飞跃为这一领域带来了转机。先进的生物记录技术使科学家能够直接在野外测量动物面对极端条件时的生理反应，从而捕捉到最真实的生存图景。
生物记录技术的核心在于将微型电子设备附着在动物身上，记录其移动路径、体温变化及能量消耗等关键特征。这为人类窥探动物的隐秘生活打开了一扇迷人的窗口。
随着近年来设备的小型化，科学家能够在野外研究的物种范围大大扩展。这提供了一个激动人心的契机，让我们有机会重新审视那些基于实验室研究得出的长期假设——包括关于蛰眠的定论。
我们的团队决定深入调查白背燕，这种鸟类多年来一直笼罩在一些耐人寻味的传闻中。
早在1936年，就有观察记录提到，在寒冷潮湿的冬季，人们曾在白天发现躲在沙地巢穴中的白背燕处于一种类似昏睡的状态。当时的描述写道，它们“一动不动，互相依偎，仿佛在逃避萧瑟的冬日”。
在冬季，我们在斯特特国家公园——这里是旺库马拉、瓦迪加利和马良加帕原住民的传统领地——展开了实地研究。我们使用了仅重400毫克的微型温度感应无线电发射器，以监测这些燕子的热生理特征。
我们在夜间追踪标记过的鸟类回到它们的巢穴，并在附近部署了自动数据记录装置，以持续记录它们的体温数据。
在晴朗的星空下，徒步穿越沙漠追踪微弱的无线电信号，这种体验既壮丽又令人敬畏。有时，这项工作也充满了疲惫与未知的挑战。
部署完毕后，我们将信任交付给数据记录装置，依靠它们收集沉睡中的鸟类发出的稳定无线电脉冲。通过这些数据，我们能够获取鸟类的体温变化信息，进而判断它们是否使用了蛰眠策略。
内陆地区发生了两次大规模降雨事件，导致局部洪水泛滥。这使得我们一度无法进入野外考察点。我们只能在当地的露营地耐心等待，祈祷那些忠实的记录仪能在异常寒冷的夜晚继续工作。
当洪水退去，大地重归干燥，我们返回考察点，发现了令人惊叹的现象。
数据分析显示，在极端的降雨期间及之后，这些鸟类即便在白天也依然留在巢穴中。更重要的是，它们进入了深度且长时间的蛰眠状态。这一发现远远超出了此前科学界对雀形目鸟类生理能力的认知。
对于这些主要在飞行中捕食昆虫的鸟类而言，这种蛰眠能力至关重要。当寒冷潮湿的天气抑制了飞行昆虫的活动时，食物来源不仅匮乏，捕食成本也大幅上升，蛰眠成为了它们度过危机的关键生存机制。
从更广泛的意义上讲，白背燕使用蛰眠这一发现表明，这种生存策略并非蜂鸟、夜鹰及其近亲所独有。
相反，它很可能是一种在鸟类多样性中广泛存在的适应性演化特征。
我们的研究成果，只是近期生物记录技术揭示鸟类和哺乳动物热适应能力众多发现中的一例。
例如，我们在另一项研究中发现，即便是体型最大的蝙蝠——狐蝠，在面临饥饿风险的寒冷冬季，也能利用蛰眠来维持生存。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夏季面临极端高温事件时，生物记录数据显示狐蝠会通过受控的体温升高来应对。这种适应性调节降低了散热带来的水分流失成本，有助于避免致命的脱水。
随着气候变暖，极端天气事件正变得愈发频繁和严酷。这些来自野外一线的生理数据，对于我们理解动物如何在剧变的环境中生存，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这片古老的荒原，看似寂静无声，实则时刻上演着生命的博弈。
当微型传感器的数据在屏幕上跳动，展现出白背燕体温那条几乎与环境温度同步的曲线时，技术的冰冷外壳下流淌出的是对生命的敬意。洪水肆虐的荒原之下，微小的生命通过近乎假死的方式，在时间的缝隙中寻找生机。这不仅是对生存本能的礼赞，更像是一个隐喻：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有时候，暂时的蛰伏与静默，恰恰是为了在风暴过后，能以更轻盈的姿态，重新拥抱那片辽阔的天空。
作者简介
爱丽丝·巴拉特，西悉尼大学霍克斯伯里环境研究所博士候选人。 爱丽丝·巴拉特接受西悉尼大学、霍克斯伯里环境研究所和澳大利亚鸟类研究协会的资助。
克里斯托弗·特比尔 ，西悉尼大学理学院及霍克斯伯里环境研究所副教授。 克里斯托弗·特比尔接受澳大利亚研究理事会、澳大利亚联邦政府及新南威尔士州政府的资助。
合作伙伴 西悉尼大学作为 The Conversation AU 的成员提供资助。 特别致谢贾斯汀·韦尔伯根、本·摩尔和安东尼·亨特对本研究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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